胡逸山:马国政治与社会课题环环相扣

在任何社会里,政治离不开如教育等的重要社会课题。马来西亚财政部长林冠英在2019年财政预算案里,大幅度减少对拉曼大学学院(TARUC,简称拉大)的拨款,引起实质上掌管该校的反对党马华公会的强烈不满,并尝试发动华社反对希盟政府的拨款缩减,甚至把林冠英及他所领导的民主行动党描绘成企图扼杀马国华文教育的形象。看来,马华试图通过此举,拉低绝大部分华族选民对民行党的支持。

拉曼两校可说是马国华文教育崎岖道路上的“曲线”产物。马国华社一向对母语教育的坚持与捍卫不遗余力。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华文教育界人士有感于众多接受华文教育的华人子弟,要进入当时主要以英语授课(后来逐渐演变为马来语)的公立大学有一定的难度,所以主张成立一所主要以华语授课的大学,是为“独立大学运动”。

然而,成立独大的倡议不被当时的政府所接受。政府认为,以华文教学的主张不符合当时因为马来国族主义高涨,而希望全马各族学生逐渐改以单一语言(即马来语)学习的教育政策。最令当时华社感到极为失望的是,马华公会声称在政府里代表华人伸张权益,总会长、财政部长陈修信竟然以英语形容,如果独大得以成立,“地狱将会结冰”(或者华语常说的“铁树会开花”)。

不过,面对华社极欲开拓华人子弟升学管道,以及国阵主干政党巫统绝不同意的双重压力,陈修信还是极为长袖善舞的。他倡导成立以马国国父东姑阿都拉曼命名的拉曼学院。成立于1969年的拉曼学院主要以英语教学,是华人子弟新的升学管道,每年获得政府拨款,确保学费不至于过高。

拉曼学院成立初期,碰上马国公立大学开始实施收生“固打制”。许多成绩优秀,却因固打制而望公立大学校门兴叹、家境又未能负担出国留学的华人子弟(也包括一部分马来族及其他族裔),纷纷进入拉曼学院就读。后来,马华又倡导成立拉曼大学(UTAR,简称优大),拉曼学院则升格为拉曼大学学院。如今,拉大和优大两所大专学府培养了数十万毕业生,功劳不可谓不大。

不过,归根结底,拉大和优大既然是由马华倡导成立,两所大专学府的实质主导权当然都掌握在马华或其代表手中;现在马华下野了,情况还是如此。(编按:优大没有获得政府拨款。)

这一点应该是林冠英等当权者最为介意的,因为如果当朝政府给拉大的拨款维持原有规模,就相等于政府资助一所由反对党所主导的大专学府,民行党也难向其众多支持者交代。从民行党的角度来看,拉大既然已与反对党马华“捆绑”在一起,其财政开支就不能指望政府继续拨款,而应该由党产仍然庞大的马华来承担。

马华方面认为,拉大作为马国华人子弟的主要升学管道之一,新政府减少拨款,相当于扼杀了这条升学管道。林冠英则提议拉大与马华“松绑”,以后由校友会来主导拉大,政府将继续维持拨款规模,而校友会也表示乐意这么做。

不过,近年来面对招生困难的许多私立高等学府对此表示不满,它们认为,这么做等于政府继续偏袒一部分私立学府。

教育课题关乎年轻人的前途,以及族群的文化传承,所以每当出现争议时,都会引起各界的高度关注。

马华在今年5月的大选只赢得一个国会议席,下野后何去何从,也是党员极为关心的课题。在马国独立前后,马华很大程度上还是能与巫统平起平坐。后来,巫统掌握对国阵的绝对主导权,又善于利用分而治之的手法,来分化马华及国阵其他成员党,所以无论成员党有多少议席,都逐渐沦为政治上的“花瓶”,作为巫统宣称国阵代表各族利益的陪衬品。近年来,西马非马来选民、东马沙巴及砂拉越的土著选民、部分较为开明进步的马来选民,看穿巫统假借国阵代表各族利益,实则暗地里窃国中饱私囊的伎俩,开始大幅转向,把选票投给反对党联盟。

巫统下野后的种族主义气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烧越烈,而且看来即将与推崇神权主义治国的伊斯兰党更紧密合作,马华许多党员颇有不满,所以马华代表大会近日通过了授权中央委员会“解散”国阵的议案。

这是一项令人感到困惑的决议。试想,一个政党联盟的某个成员党,如果对该联盟有所不满,退出联盟就是了,联盟里仍然满意的成员党可以继续运作。因此,马华又怎会妄图“解散”国阵,多此一举呢?要解散一个政党联盟,按常理说至少要得到大多数甚至所有成员党的同意方能成事。按目前情况来看,至少国阵最大成员党巫统就没同意解散,那又如何能够解散国阵呢?在国阵没能如马华所愿解散的情况下,而马华又没有退出国阵,就等于马华会继续留在国阵里。

一种说法是,马华采取缓兵之计,一方面期望得以暂时平息党内外要马华与巫统决裂的呼声,另一方面又期望巫统最高领导层因官司缠身被迫下台后,马华能与上台的新生代有新的合作空间。

(作者是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SIIA)高级研究学者)